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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兩雙腫成核桃的眼睛在客廳相遇，兩人各有各的心思，誰也沒笑話誰。
蘭勝男欲言又止：“寶寶，要不......要不咱們再去北京看看吧。”
安聞走到餐桌邊，看見桌上的蔬菜瘦肉粥，他蹙了蹙眉，“媽媽，怎麽是蔬菜瘦肉粥？”
安聞不喜歡吃甜的，家裏一直都是做鹹粥或者白粥，蘭勝男不喜歡吃蔬菜粥，所以一般都是蝦仁粥、魚片粥、生滾牛肉粥，偶爾會做一次皮蛋瘦肉粥、今天桌上破天荒地換成了蔬菜瘦肉粥。
“本來想做皮蛋的，但是我昨晚查了，皮蛋鉛含量高，少吃也不健康，咱們以後不吃了。”想到安聞還挺喜歡吃皮蛋的，蘭勝男又補充叮囑道，“你以後出去吃飯，也不要再點擂椒皮蛋，什麽皮蛋都不要吃了。”
安聞平靜地應了聲“好。”
安聞咽下了一口粥，問蘭勝男，“媽媽，隨多少錢禮呢？”
“我問了你伯母們，他們都隨一千，咱們得跟他們一樣。”
“隨給誰呢？”
“給你姑父呀，禮都是隨給未亡人的。”
未亡人，安聞低頭嗤笑，“他算哪門子的未亡人？人未亡的時候就把情人帶回家，他配當什麽未亡人？！”
蘭勝男一楞，用手敲著桌子責怪他，“寶寶，你姑姑剛去世，這話可不能胡說的啊。”
“我胡說？你去問問表弟！你問問他，他媽滿地爬的時候，他爸帶了幾個人回家？！”安聞的眼睛腫著，一夜未睡，滿眼通紅的樣子顯得十分猙獰。
蘭勝男放下了筷子，嘆了一口氣。她一直以為安聞還小，很多大人間的事情，不想讓安聞知道。可她忽略了，孩子會長大，自己無論怎樣，都蒙不住孩子的眼睛了。
“寶寶，你姑父為人不老實，我是知道的。但我沒想到他會當著如平和孩子的面兒，把人明目張膽地帶家裏來。”
蘭勝男遭遇過愛人的背叛，她理解那是一種什麽心情，她尚且健康，有收入。知道安黎明出軌、搞外遇、剽倡的時候，能鬧一鬧，能砸鍋砸盆，跟安黎明對罵，大不了日子苦一點，帶上孩子離婚。
可安如平不行，她發病最早，病情最嚴重。她沒有收入，不能說話，不能走路，兒子還在上初中，自己和兒子的生活，全都倚仗丈夫，所以她只能忍。
“寶寶，我知道這件事情，對你來說難以忍受。現在你長大了，媽媽想慢慢告訴你，這個社會不是非黑即白，非好即壞。我去看過如平幾次，身上一點兒褥瘡都沒有，每次去頭發也利利索索的。人說久病床前無孝子，何況是夫妻。你姑姑這個情況，這麽多年，你姑父一直照顧著，已經仁至義盡了。”
“寶寶，我不認同你姑父在感情方面的作為。但就憑他把你姑姑伺候走，甚至比你大伯走得晚這點，鄰裏鄰居哪個不說他好樣的？糟糠之妻病了十多年，他伺候了十多年。”
“對婚姻和愛情保持忠誠，是最基本的道德。”安聞覺得蘭勝男說得不對。
“寶寶，你太天真了。愛情能保持多久？你姑姑發病十多年，生活不能自理，說話含糊不清，再深刻的愛情，也早就磨沒了。你姑父能做到這些，靠得是責任心，你姑姑無依無靠，無親無故，離了他可能就死在街頭了。說實話，寶寶，我沒資格評論他，因為我看見你爸就覺得惡心，我能出錢找人伺候你爸，這已經是我能做得最多的了。如果讓我親自伺候你爸，我做不到。”
安聞失神片刻，蘭勝男說得對，愛情能保持多久呢？在漫漫人生中，消磨掉對彼此的愛，最後相看兩厭，不歡而散？不歡而散也算好結局了吧，就怕如姑姑姑父一般，想離離不了，想愛愛不成，只靠著對方的責任心，綁住彼此一輩子，直到死去。
那麽，就不如就不要開始，把玫瑰掐死在它盛放最美的時刻。在鼎盛時死去，讓賞花人心裏永遠惦念著那團盛放的殷紅，而不是等他看過那一地枯敗，心生厭棄。
安聞定定神，放下手中的碗，“媽媽，人死了你隨的禮就沒用了，姑姑也帶不走。”
“那你什麽意思呢？”蘭勝男擡頭問。
“給了表弟吧，他自己想怎麽用自己支配。”
安聞想得清楚，姑父肯定不會虧待表弟，但是再娶一個回來什麽樣就不知道了。這錢加上幾個伯母的錢，都給了表弟，不是什麽大錢，但也能應應急，自己買點小東西。最主要的是，姑姑去世，以後他們母女倆跟老安家的牽絆又少了一層，既不必再聯系，那自然也不怕得罪姑父。
白事趕早不趕晚，安聞和蘭勝男收拾了就往出走，上車時手機響了一聲，他坐上車系好安全帶，才打開手機。
青雨：[今天阿姨送你？]
安聞這才想起來，今天補課小組要學習，林清宇應該是來接他了。他左右看了看，林清宇家的保姆車停在後面樹蔭下，可能是天熱的原因，他人沒有下車，所以安聞剛才一出來，才沒留意。
太陽花：[今天有事，忘記說了。跟我媽出去一趟。]
青雨：[那今天還來嗎？]
太陽花：[不了，要忙到很晚。]
其實，安聞就是陪著蘭勝男過去隨個禮，Q市一直是火化安葬。上午去殯儀館寫了禮賬，中午之前就送去火化了。安聞其實沒什麽事情，但他昨晚一夜沒睡，哭了半宿。頭昏腦漲的，這副熊樣子，不想讓林清宇看見。
而且，從他昨天撞見林清宇的秘密後，他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。
他自己是個心大的人，可是以前不知道林清宇喜歡自己，現在知道了，總感覺林清宇的一舉一動都飽含情意，對方還沒怎麽的呢，自己就先招架不住了。
所以安聞需要休息，他需要緩一緩，好好想想接下裏，該如何跟林清宇相處。
安聞在車上瞇了一小覺，不到一個小時也就到了。
蘭勝男拉好手剎，轉頭問安聞，“你下不下車？”
“下唄。”安聞伸了個懶腰，“來都來了，我參觀參觀。”
這是安聞第一次來殯儀館，六月底的盛夏，山裏依然陰氣襲人。停車場對面是高高的臺階，臺階上面是一個三層樓高的建築，莊嚴肅穆，上書“穹頂堂”。
安聞沿著臺階往上走，沒兩步就被蘭勝男拽回來了，蘭勝男壓著嗓子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似的，悄聲說，“那是放骨灰盒的地方，你幹嘛去啊。跟著我，別亂跑。”
安聞轉過頭，跟著蘭勝男來了側面的一幢建築，這棟建築只有兩層樓，安聞擡頭一看，一副大牌匾“逸安園”，大概是辦手續的地方。
他跟在蘭勝男身後，慢慢往裏走，死亡證明窗口、繳費窗口、火化證明窗口、骨灰盒售賣窗口、提供全套殯葬服務窗口、續費窗口、公墓咨詢處......安聞好奇心很重，每個窗口上面的提示，他都想仔細看看。
蘭勝男以前來過很多次，路也熟，七拐八拐，發現安聞跟丟了，又返回來找人，“別看了，能用上的時候自然就會了，快點。”
蘭勝男的口氣非常輕，仿佛有人去世，是一件多麽司空見慣的事情。也是，蘭勝男這些年，送走了不少人，人的長大，就伴隨著另一部分人的老去，生老病死，總是人間常態。她這個年紀總是能看穿很多世事，比如喪葬這回事，能用上的時候自然就會了。
安聞想，自己了解這些，自然是沒有用。總不見得要從棺材裏跑出來，操辦自己的後事。再說人死一抔土，後事都是給別人看的，只是白發人送黑發人，安聞實在不忍心。
安聞跟在蘭勝男身後，看著她的背影，一個人，在殯儀館裏，鼻子有些酸。
他快走兩步追上蘭勝男，親密得挎住她的胳膊，“媽媽，你和周叔定下來什麽時候結婚了嗎？”
蘭勝男的另一只手攀上來，握住安聞的手，“早著呢，等你放暑假吧。”
安聞趁蘭勝男和姑父聊天的功夫，又拐回了那個業務大廳，他找到公墓咨詢處，這個窗口可能是外包的，窗口裏面沒有人，反而是外面的沙發上坐了幾個人，看整套穿著，應該是墓地的銷售人員。
其中一個人邀請安聞坐下，給安聞遞了一本宣傳冊，詢問他是要買什麽規格的，單人的，雙人的，或是定制多人的。安聞詫異墓地居然還有戶型和格局。
銷售人員解釋說，雙人的就是夫妻墓，可以是合葬墓，就是一對夫妻，一個碑。也可以是夫妻分葬墓，一對夫妻兩個碑，但是位置靠在一起。
銷售又問安聞，“是有親人去世還是先買了備著？”
“先隨便看看，有合適的位置再定，也不著急。”安聞翻著宣傳冊，看見上面還有樹葬和壁葬，簡單地看了一下，他覺得樹葬也不錯，死後化作肥料滋養一棵大樹，還挺有意義的。
“先生，您看一下，這是我們的夫妻合葬墓，現在預定還有優惠，好多子女都是提前把好地方給父母準備上。”
銷售大概是看安聞還年輕，誤以為他是要給父母置辦地方的孝子，極力推銷合葬墓。安聞把宣傳冊合上，站起來，跟銷售人道謝，“謝謝，我是為自己了解一下。”說完大步流星地走開了。
後面的銷售半晌沒回過味兒來，在這座小城，自己給自己看墓的年輕人，真不多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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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兩雙腫成核桃的眼睛在客廳相遇，兩人各有各的心思，誰也沒笑話誰。
蘭勝男欲言又止：“寶寶，要不......要不咱們再去北京看看吧。”
安聞走到餐桌邊，看見桌上的蔬菜瘦肉粥，他蹙了蹙眉，“媽媽，怎麽是蔬菜瘦肉粥？”
安聞不喜歡吃甜的，家裏一直都是做鹹粥或者白粥，蘭勝男不喜歡吃蔬菜粥，所以一般都是蝦仁粥、魚片粥、生滾牛肉粥，偶爾會做一次皮蛋瘦肉粥、今天桌上破天荒地換成了蔬菜瘦肉粥。
“本來想做皮蛋的，但是我昨晚查了，皮蛋鉛含量高，少吃也不健康，咱們以後不吃了。”想到安聞還挺喜歡吃皮蛋的，蘭勝男又補充叮囑道，“你以後出去吃飯，也不要再點擂椒皮蛋，什麽皮蛋都不要吃了。”
安聞平靜地應了聲“好。”
安聞咽下了一口粥，問蘭勝男，“媽媽，隨多少錢禮呢？”
“我問了你伯母們，他們都隨一千，咱們得跟他們一樣。”
“隨給誰呢？”
“給你姑父呀，禮都是隨給未亡人的。”
未亡人，安聞低頭嗤笑，“他算哪門子的未亡人？人未亡的時候就把情人帶回家，他配當什麽未亡人？！”
蘭勝男一楞，用手敲著桌子責怪他，“寶寶，你姑姑剛去世，這話可不能胡說的啊。”
“我胡說？你去問問表弟！你問問他，他媽滿地爬的時候，他爸帶了幾個人回家？！”安聞的眼睛腫著，一夜未睡，滿眼通紅的樣子顯得十分猙獰。
蘭勝男放下了筷子，嘆了一口氣。她一直以為安聞還小，很多大人間的事情，不想讓安聞知道。可她忽略了，孩子會長大，自己無論怎樣，都蒙不住孩子的眼睛了。
“寶寶，你姑父為人不老實，我是知道的。但我沒想到他會當著如平和孩子的面兒，把人明目張膽地帶家裏來。”
蘭勝男遭遇過愛人的背叛，她理解那是一種什麽心情，她尚且健康，有收入。知道安黎明出軌、搞外遇、剽倡的時候，能鬧一鬧，能砸鍋砸盆，跟安黎明對罵，大不了日子苦一點，帶上孩子離婚。
可安如平不行，她發病最早，病情最嚴重。她沒有收入，不能說話，不能走路，兒子還在上初中，自己和兒子的生活，全都倚仗丈夫，所以她只能忍。
“寶寶，我知道這件事情，對你來說難以忍受。現在你長大了，媽媽想慢慢告訴你，這個社會不是非黑即白，非好即壞。我去看過如平幾次，身上一點兒褥瘡都沒有，每次去頭發也利利索索的。人說久病床前無孝子，何況是夫妻。你姑姑這個情況，這麽多年，你姑父一直照顧著，已經仁至義盡了。”
“寶寶，我不認同你姑父在感情方面的作為。但就憑他把你姑姑伺候走，甚至比你大伯走得晚這點，鄰裏鄰居哪個不說他好樣的？糟糠之妻病了十多年，他伺候了十多年。”
“對婚姻和愛情保持忠誠，是最基本的道德。”安聞覺得蘭勝男說得不對。
“寶寶，你太天真了。愛情能保持多久？你姑姑發病十多年，生活不能自理，說話含糊不清，再深刻的愛情，也早就磨沒了。你姑父能做到這些，靠得是責任心，你姑姑無依無靠，無親無故，離了他可能就死在街頭了。說實話，寶寶，我沒資格評論他，因為我看見你爸就覺得惡心，我能出錢找人伺候你爸，這已經是我能做得最多的了。如果讓我親自伺候你爸，我做不到。”
安聞失神片刻，蘭勝男說得對，愛情能保持多久呢？在漫漫人生中，消磨掉對彼此的愛，最後相看兩厭，不歡而散？不歡而散也算好結局了吧，就怕如姑姑姑父一般，想離離不了，想愛愛不成，只靠著對方的責任心，綁住彼此一輩子，直到死去。
那麽，就不如就不要開始，把玫瑰掐死在它盛放最美的時刻。在鼎盛時死去，讓賞花人心裏永遠惦念著那團盛放的殷紅，而不是等他看過那一地枯敗，心生厭棄。
安聞定定神，放下手中的碗，“媽媽，人死了你隨的禮就沒用了，姑姑也帶不走。”
“那你什麽意思呢？”蘭勝男擡頭問。
“給了表弟吧，他自己想怎麽用自己支配。”
安聞想得清楚，姑父肯定不會虧待表弟，但是再娶一個回來什麽樣就不知道了。這錢加上幾個伯母的錢，都給了表弟，不是什麽大錢，但也能應應急，自己買點小東西。最主要的是，姑姑去世，以後他們母女倆跟老安家的牽絆又少了一層，既不必再聯系，那自然也不怕得罪姑父。
白事趕早不趕晚，安聞和蘭勝男收拾了就往出走，上車時手機響了一聲，他坐上車系好安全帶，才打開手機。
青雨：[今天阿姨送你？]
安聞這才想起來，今天補課小組要學習，林清宇應該是來接他了。他左右看了看，林清宇家的保姆車停在後面樹蔭下，可能是天熱的原因，他人沒有下車，所以安聞剛才一出來，才沒留意。
太陽花：[今天有事，忘記說了。跟我媽出去一趟。]
青雨：[那今天還來嗎？]
太陽花：[不了，要忙到很晚。]
其實，安聞就是陪著蘭勝男過去隨個禮，Q市一直是火化安葬。上午去殯儀館寫了禮賬，中午之前就送去火化了。安聞其實沒什麽事情，但他昨晚一夜沒睡，哭了半宿。頭昏腦漲的，這副熊樣子，不想讓林清宇看見。
而且，從他昨天撞見林清宇的秘密後，他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。
他自己是個心大的人，可是以前不知道林清宇喜歡自己，現在知道了，總感覺林清宇的一舉一動都飽含情意，對方還沒怎麽的呢，自己就先招架不住了。
所以安聞需要休息，他需要緩一緩，好好想想接下裏，該如何跟林清宇相處。
安聞在車上瞇了一小覺，不到一個小時也就到了。
蘭勝男拉好手剎，轉頭問安聞，“你下不下車？”
“下唄。”安聞伸了個懶腰，“來都來了，我參觀參觀。”
這是安聞第一次來殯儀館，六月底的盛夏，山裏依然陰氣襲人。停車場對面是高高的臺階，臺階上面是一個三層樓高的建築，莊嚴肅穆，上書“穹頂堂”。
安聞沿著臺階往上走，沒兩步就被蘭勝男拽回來了，蘭勝男壓著嗓子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麽似的，悄聲說，“那是放骨灰盒的地方，你幹嘛去啊。跟著我，別亂跑。”
安聞轉過頭，跟著蘭勝男來了側面的一幢建築，這棟建築只有兩層樓，安聞擡頭一看，一副大牌匾“逸安園”，大概是辦手續的地方。
他跟在蘭勝男身後，慢慢往裏走，死亡證明窗口、繳費窗口、火化證明窗口、骨灰盒售賣窗口、提供全套殯葬服務窗口、續費窗口、公墓咨詢處......安聞好奇心很重，每個窗口上面的提示，他都想仔細看看。
蘭勝男以前來過很多次，路也熟，七拐八拐，發現安聞跟丟了，又返回來找人，“別看了，能用上的時候自然就會了，快點。”
蘭勝男的口氣非常輕，仿佛有人去世，是一件多麽司空見慣的事情。也是，蘭勝男這些年，送走了不少人，人的長大，就伴隨著另一部分人的老去，生老病死，總是人間常態。她這個年紀總是能看穿很多世事，比如喪葬這回事，能用上的時候自然就會了。
安聞想，自己了解這些，自然是沒有用。總不見得要從棺材裏跑出來，操辦自己的後事。再說人死一抔土，後事都是給別人看的，只是白發人送黑發人，安聞實在不忍心。
安聞跟在蘭勝男身後，看著她的背影，一個人，在殯儀館裏，鼻子有些酸。
他快走兩步追上蘭勝男，親密得挎住她的胳膊，“媽媽，你和周叔定下來什麽時候結婚了嗎？”
蘭勝男的另一只手攀上來，握住安聞的手，“早著呢，等你放暑假吧。”
安聞趁蘭勝男和姑父聊天的功夫，又拐回了那個業務大廳，他找到公墓咨詢處，這個窗口可能是外包的，窗口裏面沒有人，反而是外面的沙發上坐了幾個人，看整套穿著，應該是墓地的銷售人員。
其中一個人邀請安聞坐下，給安聞遞了一本宣傳冊，詢問他是要買什麽規格的，單人的，雙人的，或是定制多人的。安聞詫異墓地居然還有戶型和格局。
銷售人員解釋說，雙人的就是夫妻墓，可以是合葬墓，就是一對夫妻，一個碑。也可以是夫妻分葬墓，一對夫妻兩個碑，但是位置靠在一起。
銷售又問安聞，“是有親人去世還是先買了備著？”
“先隨便看看，有合適的位置再定，也不著急。”安聞翻著宣傳冊，看見上面還有樹葬和壁葬，簡單地看了一下，他覺得樹葬也不錯，死後化作肥料滋養一棵大樹，還挺有意義的。
“先生，您看一下，這是我們的夫妻合葬墓，現在預定還有優惠，好多子女都是提前把好地方給父母準備上。”
銷售大概是看安聞還年輕，誤以為他是要給父母置辦地方的孝子，極力推銷合葬墓。安聞把宣傳冊合上，站起來，跟銷售人道謝，“謝謝，我是為自己了解一下。”說完大步流星地走開了。
後面的銷售半晌沒回過味兒來，在這座小城，自己給自己看墓的年輕人，真不多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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